如果不是《晋城往事》意外走红，高杨大概还是那个每天穿梭于琴房与课堂之间的民乐教师。2025年夏，这首二胡与琵琶重奏曲从音乐院校的专业圈层一路走进大众视野。人们沉醉于旋律里那缕挥之不去的乡愁，却很少有人知道，这首曲子的二胡首演者高杨，是土生土长的通州人——如今的北京城市副中心，一座运河穿城而过的地方。
“我的琴声就是运河水的声音”
高杨的童年，是听着运河的水声长大的。“小时候分不清是哪家在拉二胡，就觉得那声音顺着水汽飘过来，又苍凉又亲切，像在讲一个很远、又很近的故事。”他后来常对人说，自己的琴声，就是运河水的声音。
二十年后，当年那个循声而去的少年，已经成为北京城市副中心的一名民乐教师。从教十八年，他的学生从学龄前稚童到白发老人，加起来已逾千人。课堂窗外，曾经寂静的运河边已是高楼渐起、灯火绵延，城市副中心的建设让这片土地换了模样，可他依然守着教室，教孩子们运弓、按弦、听音。“我就是个教二胡的。”他笑着说。三十多岁的人，笑起来仍带着少年气。
当《晋城往事》爆火后，有人问他为何不趁热去更大的舞台。他答得很轻：“通州是我的家，我在这儿待惯了。通州养人，也养琴。”他始终认定，自己的根扎在这座正在生长的新城里，琴声也该从这里长出来。
“我和《晋城往事》有缘分”
在作曲家陈飞写下《晋城往事》之前，两人已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合作过的作品有二十多首。他们的合作方式很简单，陈飞写，高杨拉，然后一起磨。一个乐句能磨掉半个月，一个揉弦的位置能争论小半天。高杨说：“拿到谱子我不急着拉，先想他为什么这么写。想通了，再用琴弓去回答。”
《晋城往事》就是在这种“一问一答”里诞生的。没有录音棚，没有观众，只有两把琴、一个谱架，和窗外那片安静的夜空。后来这首曲子被那么多人听见、记住、反复演奏，高杨觉得，那是缘分到了。
“在我眼里，每一首倾注了情感的曲子都和我有缘。能成为它来到世上的第一双手，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他顿了顿，笑着说，“可能《晋城往事》的缘分，更大一些。”
《晋城往事》与通州
很多人以为《晋城往事》写的是山西晋城。高杨解释，这首曲子陈飞老师创作时，并非特指某地，而是对传统文化与逝去时光的诗意回望。它更像是一封写给旧时光的信，落笔处是每个人心底都有的那座城。
但拿到乐谱那天，他拉出的第一个长音，心里浮现的是通州运河边的晚霞，是儿时随风飘来的二胡声。“演奏者的任务，就是把谱面上没有的东西表现出来。”他说，“我把对通州的情感揉了进去。这不是技术层面的处理，而是一种本能。琴弓一碰弦，那座城就自己回来了。”
在高杨看来，这正是民乐最动人的地方：相同的旋律里，可以安放不同的往事。演奏者放进去的是自己的乡愁，听见的人，取出来的，是他们的。
在这个求快的时代，他是个“慢”人
这个时代什么都讲效率，高杨偏偏是个不着急的人。
《晋城往事》火了小半年，他才在朋友催促下录了第一条演奏视频。他甚至很少主动提起这首曲子。全网刷屏那阵子，他照常给学生上课，照常练琴、整理乐谱，还有去运河边散散步。
“我不是消极，是想清楚了自己要什么。”他说，“做音乐要气定神闲，心情舒畅。艺术是情感的东西，不能赶，也赶不得。我不会让外面的热闹，把自己心里的东西带跑。”
这份“慢”里，有他对二胡的敬畏，也藏着一个通州人对家乡的眷恋。运河教会他的事，他一样样还给了琴声。水流不急，所以走得远；人慢下来，才能听见自己。
有些东西，不该跟着这个时代一起急。就像他身后的北京城市副中心，日日生长，却也守着一条缓缓流淌的大运河。
藏了多年的心愿：让民乐进校园
比起“二胡演奏家”，高杨更常被孩子们唤作“高老师”。
他在通州教琴近二十年，最骄傲的是看着一批批孩子从握不稳琴弓到考上音乐学院。曲子火了之后，他把这份“骄傲”往前推了一步——让“民乐进校园”成为系统化的事。
让他底气更足的是北京城市副中心悄然生长的文化土壤。“以前家长问‘能加分吗’，现在孩子跑来问‘快弓怎么练’。”目前通州区已有多所中小学开设民乐社团，高杨让运河的水声、风声都融入到练习曲中，让孩子们拉着属于自己的旋律长大。
他希望在通州形成从小学到高中的民乐社团梯队，让有天赋的孩子不必觉得“学这个没出路”。但他心里装着的不止是这些。“我不指望每个孩子都成为演奏家。”他顿了顿，“但我想让他们将来无论走到哪里，心底都有一段能把自己‘拉’回家的旋律。”
这是他最朴素的心愿：把民乐进校园做成常态，每周都有，每校都有。不为培养演奏家，只愿在孩子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而副中心这片土地，正适合种子生长。
从《晋城往事》的意外走红，到为副中心播撒民乐种子的笃定前行，高杨的故事，不只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对民乐的执著追求，更是一位新时代民乐人自觉的文化担当。他的“慢”艺术，正为一座“快”发展的新城，注入一份深沉而持久的情感力量。那些从运河边生长出来的旋律，正在孩子们心里生根，也在这片土地上，长成属于未来的声音。
一首关于传承与未来的乐章，正在北京城市副中心，悄然写就。（照片提供：高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