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宁

从医近二十年，北京和睦家医院泌尿外科主任医师张凯始终专注于一件事：让前列腺癌患者在有效治疗的同时，尽可能保住生活质量。从选择泌尿外科起，他就走上了一条与微创、精准、功能保护紧密相连的道路。

谈及为何选择泌尿外科，张凯的回答朴实而笃定。实习时，他看到神经外科要打开头颅、普外科要切开腹部，而泌尿外科却通过尿道这一自然腔道就能进入肾、膀胱、前列腺等器官操作——只需打几个小孔，甚至无需打孔。“我觉得特别吸引我。”这种“创伤更小、恢复更快”的理念，引导他投身泌尿外科，此后将目光聚焦于一个核心命题：如何在治疗肿瘤的同时，最大限度保护患者的功能与尊严。

不可逆电穿孔：从“全切”到“局灶”

前列腺癌是全球男性最高发的恶性肿瘤之一，在中国发病率持续攀升。传统根治术需切除整个前列腺，代价沉重——许多患者术后尿失禁，需终身佩戴纸尿裤；更多人面临勃起功能障碍。张凯曾遇到最年轻的患者仅38岁，若按传统方式手术，很有可能将终生丧失正常生理功能。

不可逆电穿孔技术提供了新思路：通过精准高压电脉冲在肿瘤细胞膜上形成不可逆“纳米孔”，诱导癌细胞凋亡，而周围血管、神经几乎不受影响。它只消融局部组织，而非切除整个器官，如同乳腺癌从全乳切除走向保乳手术。这种“局灶治疗”能在控制肿瘤的同时，最大程度保护尿控和勃起功能。

2015年，张凯获国家公派赴荷兰伊拉斯姆斯大学（Erasmus University Rotterdam）医学中心攻读博士，接触到国际上较早开展不可逆电穿孔的团队，回国后，他带领团队继续在此领域深耕中。2023年，他作为第一作者在 JAMA Surgery（IF 18.5）发表研究，证实该技术肿瘤控制效果良好，且功能保护显著。2026年3月，欧洲泌尿外科学会（EAU）新版指南第一次以较长篇幅介绍该技术，引用的两篇关键论文均为张凯第一作者成果。“这充分证明了对我们工作的认可。”他说。这项技术为不愿或不能接受根治手术的患者提供了新选择。

全息影像：为手术装上“导航”

全息影像将CT、核磁的二维图像重建为三维立体模型，让医生术前清晰看到肿瘤位置、血供和毗邻结构，术中实时导航，减少损伤。张凯形容：“你知道肿瘤周围有什么，才会在手术中特别留意什么。”

2017年，团队在国内率先开展全息影像与手术机器人结合，完成了世界首例结合全息影像的机器人睾丸肿瘤腹膜后淋巴结清扫伴下腔静脉癌栓切除手术——这类手术传统技术下很难完成，有了全息影像指引才得以安全实施。2020年，团队建立国内首个基于磁共振的前列腺全息影像系统，使中国成为继意大利之后第二个掌握该技术的国家。该技术被纳入中国抗癌协会技术指南，并在全球推广。“它把不可能变为可能。”张凯说。如今，这项技术也在普外科、骨科等领域发挥价值。

筛查策略：适合中国的方案

张凯的学术版图还延伸到前列腺癌筛查。他在荷兰的博士课题正是相关研究。2024年，他受邀参编全球权威专著《3rd WUOF/SIU ICUD on Localized Prostate Cancer》，负责撰写筛查章节——该章唯一亚洲专家。

关于中国如何筛查，张凯的研究得出几项结论：中国实际发病率可能远高于统计数据，因大量患者未被检出；东部与西部差异主要源于经济水平和体检覆盖率，而非人种；不宜照搬欧洲全人群筛查，而应“以风险为基础”——针对50岁以上、有家族史等高危人群重点筛查；不同地区策略应因经济水平而异。这些结论既避免过度诊疗，又能精准捕捉高危病例。

国际交流与行业推动

张凯担任亚洲机器人泌尿外科学会国际关系委员会联席主任、中国抗癌协会泌尿生殖肿瘤整合康复专委会常委兼秘书长等职。他坚信医学不能“坐井观天”，必须走出去。

他和团队已举办三届世界机器人泌尿外科大会，邀请全球顶尖专家，累计线上参与超两万人；并以中国抗癌协会名义举办多期“中西合璧”欧洲指南分享会，每期数千医生参加，将国际前沿传递到国内。张凯还因不可逆电穿孔领域的突出贡献，获中国泌尿肿瘤微创手术优秀奖。他曾为美国驻华大使馆工作人员提供多次手术，使馆为此颁发感谢证书，印证了中国医疗技术获得国际信任。

展望未来，张凯表示将继续深耕泌尿肿瘤微创治疗，尤其是不可逆电穿孔技术的优化与推广。他看好“医工结合”——中国在AI、工业机器人等领域的发展，为医学创新提供强大工具。“医生提需求，工程师给方案，两者结合就能创造新手段。”他期待AI辅助规划与智能导航能更深度融合，让手术更精准安全。用最前沿的技术，守护每一位患者的生命质量——这是他不变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