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结构是影响能源需求和碳排放的重要基础条件。据国家统计局《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25年末全国人口为14.05亿人，比上年末减少339万人；60周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达23.0%，常住人口城镇化率达67.89%。同年，全国万元国内生产总值二氧化碳排放继续下降，水电、核电、风电、太阳能发电等清洁能源发电量比上年增长8.8%。可见，人口总量减少、老龄化加深、人口向城镇集聚等趋势，正在重塑能源需求格局，并与生产生活绿色低碳转型相互交织、同步演进。正因如此，谋划“双碳”工作，不能只看能源和产业，还应从需求、空间、技能、规划和民生等方面，推动政策设计与人口变化的双向适配。

以“需求适配”校准总量判断，准确把握人口变化下的用能格局。人口减少会带来部分消费和能源需求的收缩，但碳排放并不会随人口等比例下降。原因在于，老龄化、少子化、家庭小型化等，正重塑住房、出行、医疗和公共服务等领域的需求结构。从老龄化看，老年人通勤和远距离出行虽少，但居家时间却更长，供暖、制冷、医疗康养以及无障碍设施运行都需要稳定的能源保障；从少子化和家庭小型化看，家庭规模缩小后，一套住房的照明家电则由更少的人分摊，人均能耗甚至可能不降反升。可见，人口负增长并不能自动带来等比例的减排，不能把它当作可以坐享的“自然红利”。正因如此，老旧小区更新应把建筑保温、清洁取暖、社区养老、无障碍设施运行等统筹起来，推动适老化改造与节能改造的一体推进。

以“空间适配”提升设施效能，促进人口流动与城市低碳布局相协调。对人口流入地而言，人口和产业的合理集聚，有利于提高地铁、公交、集中供能和公共服务设施的利用率；然而，若居住空间持续向外蔓延、就业岗位与住房相距过远，长距离通勤又会推高交通能耗，削弱集聚本应带来的效率优势。对人口流出地而言，矛盾则在于存量设施的调整。学校、园区、住房和供热管网不会随人口减少自动退出，设施闲置越多，维护成本越高，单位使用能耗也可能上升。因此，人口流入地应着力提高集聚效率、防止低密度蔓延，人口流出地应把工作重点转向盘活存量，不能沿用同一种建设方式。

以“技能适配”增强转型支撑，促进劳动力结构与绿色产业相衔接。截至2025年末，我国16至59岁人口为85136万人，占总人口的60.6%，劳动年龄人口占比延续下降态势。这一变化既可能使部分行业在技术改造中面临用工和技能压力，也会推高劳动力成本，进而倒逼机器替代、数字化改造和节能技术应用。人口结构变化最终是抬高转型成本，还是释放效率红利，取决于劳动者技能能否跟上产业调整。因此，职业教育、在岗培训和技能认证应更加贴近新能源、节能服务、循环利用和绿色制造的实际需要，让劳动者转岗有渠道、就业有保障，也为传统产业低碳改造提供稳定的人才支撑。

以“规划适配”优化投资安排，提高减排路径与人口走势的匹配度。面向“十五五”，在编制能源规划、国土空间规划，安排碳排放总量和强度控制任务时，应把人口走势作为重要变量：既要区分人口流入、人口收缩两类基本场景，也要兼顾老龄化加深、家庭规模缩小带来的需求变化。对人口流入地，应把轨道交通、保障性住房、就业空间和公共服务设施统筹到“一张图”上，减少职住分离；对人口收缩地区，则应审慎安排新增基础设施，把更多资金投向闲置住房、低效园区和既有管网的更新改造。人口走势不同，建设规模、投资重点和减排路径就应有所区别，防止设施错配和低效投资，真正让规划与人口走势相适配。

以“民生适配”守住基本底线，确保绿色改造可负担可持续。清洁取暖、建筑节能和高效家电更新，不能压缩老年人、儿童和低收入家庭的必要用能。为此，一方面，补贴安排应更多考虑家庭收入、住房能效和实际需求，优先把资金投向居民负担较重、节能效果明确的环节。另一方面，民生改造方案还应充分听取居民意见，避免设备更换和能源价格调整增加新的生活成本。只有群众用得起、用得方便，绿色改造才能稳定推进，节能效果才能持续显现。

综合来看，需求侧随人口结构变化而调整，供给侧也在加快绿色转型。2025年，我国新能源汽车产量达到1652.4万辆，比上年增长25.1%；年末保有量达到4397万辆，比上年末增加1257万辆，清洁能源供给能力稳步提升。然而，供给的快速扩张，未必能自动匹配变化中的需求。下一步，应让绿色供给更好对接人口结构变化下的真实需求，合理布局清洁能源、低碳交通、节能建筑和公共服务设施。把人口结构变化纳入绿色低碳转型全局，归根到底，就是要让减排政策更加贴近不同地区、不同家庭和不同年龄群体的生产生活需要，在增进民生福祉中实现更可持续的降碳。

（2026年国家高端智库重点研究课题《人口结构的变化对绿色低碳转型的影响》阶段性成果）

刘燚爽，武汉大学

董涵敏，华中师范大学

张林，香港城市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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