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届巴菲特慈善午餐的拍卖在数日前结束。
当地时间6月17日晚22点30分,经5天43轮出价,2022年巴菲特慈善午餐在eBay网站以1900.01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28亿元)成交。该金额远超此前孙宇晨,在2019年出价456.79万美元(约合3153万元人民币)的纪录。
与中标者激情角逐到最后的,是出价1900万美元的华人企业家孟咸彬(Ben Meng)。他曾一度大幅领先并多次加价,并在最后30秒里遗憾落败。
日前,蓝鲸财经采访到差100美元、错失最后一顿巴菲特午餐的买家孟咸彬。他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从名校毕业,又在工作两年后去往美国打拼。在最初的几年里他当过餐馆工、洗车工,后来做过割草机和房屋租赁,如今是美国头部氟化工企业的CEO。
他向蓝鲸财经记者讲述了胶着的拍卖过程、死里逃生的创业经历,又提及几次碰上的金融风暴和时代机遇。孟咸彬坦言,为表敬意,他对这次拍卖的底价是2000万。但如果真的拍下,他不会聊公司也不会聊投资,他只想问问巴菲特,这么多年大风大浪,怎么能做到安稳睡觉?
十号买家和他错失的巴菲特午餐
因疫情影响中断两年后,巴菲特慈善午餐在近日重启拍卖活动。据格莱德基金会官网信息,这是巴菲特午餐最后一次进行拍卖。该基金会并未具体说明缘由,但值得一提的是,巴菲特将在今年8月年满 92岁。
当地时间6月17日,旧金山格莱德基金会的晚宴上,大屏幕正在投放巴菲特慈善午餐的竞拍页面。当最高价出到1314.1314万美元时,现场主持人不断惊呼“绝对是疯了”。因为这个价格,已是三年前竞拍成功价的三倍。
拍卖进入终极角逐前,有买家给出前所未有的价格
这个用普通话念起来有点“浪漫”的价格,是由一位以字母j开头的十号买家所出。在此前的数十个钟头里,他也曾多次拉高竞价,看起来势在必得。
这位十号买家是在美国佛罗里达州开公司的华商孟咸彬(Ben Meng),此时他因为探亲身在苏北老家。6月14号,孟咸彬偶然听到慈善午餐拍卖的消息,便问十岁的小女儿:“你想和巴菲特一起吃饭吗?”
值得一提的是,拍卖中标者可至多携带7位客人,在纽约曼哈顿牛排馆Smith & Wollensky 与巴菲特共进午餐。小霸王创始人段永平拍下午餐那年,他就带去了一个叫做黄峥的年轻人。
得到女儿“sure”的回复后,孟咸彬开始筹备竞标。他打开eBay了解流程,并给组委会发了消息表达意愿。经过一系列财政证明和背景调查,到16号早晨,孟咸彬接到通知说,他可以竞标了。此时,距离拍卖结束不足两天。
孟咸彬一进场就把价格拉到了一个想要的位置。面对“突然闯进来的竞争者”,以w字母开头的三号买家很快加了价,他们就此成为五位竞标者中进入终极角逐的两方。孟咸彬一度大幅领先并多次拉高价格,不料最后30秒,沉寂半晌的神秘人w突然加价。当孟咸彬以1900万匆忙应战时,w已经出到了1900.01万。
尾声阶段竞拍价格演示图
最后5秒钟,孟咸彬把他心里的底价2000万美元填了进去,只按了一下输入,画面就停止了。竞拍结束,最后一届巴菲特午餐以1900.01万美元的价格成交, 孟咸彬错失机会。
得知结果后,孟咸彬大概有几分钟没有动。“我手机都调好了,组委会也讲好了,如果我赢的话他们会给我打电话来宣布我是winner,并且会告诉我下面程序怎么做。我正准备接电话呢,没想到他这样杀进来一百块就把我赢了,心里还是很沮丧的。”
拍卖结束差不多是北京时间的午时,他沮丧了一阵,干脆睡了个结结实实的午觉。“没过多久到夜里又睡觉,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孟咸彬告诉蓝鲸财经记者,考虑到这是最后一届巴菲特午餐,为表敬意他准备了一个2000万美元的底价。这无疑是一个破记录的高价,但最终输给一个更聪明、筹备更充分的对手。
几天过去了,他再回想起当日的拍卖不由感慨,“我就想啊,任何一件事情不到最后一秒钟赢呢,它都不算赢。无论是生意,无论是比赛,无论是人生啊都要坚持,坚持做到最后一秒。第二,对任何事情都不能掉以轻心,多去做做功课,然后去非常认真地对待。
时运造人:一切都是恰好发生
七十年代初,孟咸彬出生在苏北农村,心里想的是填饱肚子离开农村。九十年代初,他考上南京大学社会学系。他大三那年,一部名为《北京人在纽约》的电视剧轰动全国。1996年,工作了两年的孟咸彬去往美国,试图寻找一些新的机会。
那一年,第一位和巴菲特吃饭的中国人段永平已经离开小霸王,另起炉灶做起了步步高;在餐桌上向股神推荐股票的赵丹阳,刚从国外回到香港,进入证券公司做风险投资;而巴菲特则在当年投资收购了全球最大的飞行员训练公司和堪萨斯银行家保险公司。《上海证券报》发表题为《证券投资巨擘——华伦·布费》的文章,巴菲特投资理念被正式引进中国。
来到美国后,孟咸彬在犹他州先后做过餐馆工、洗车工、园艺工,他的第一桶金来自大众眼中不起眼的割草。
那时候他雇了一个清华毕业的同学割草,同学在沃尔玛门口割草时总遮着脸。孟咸彬说我们不偷不抢,凭自己的辛苦挣钱,我不觉得丢人。“一辈子割草会觉得有点丢人的,但这是我的一个跳板一个起步,我不觉得丢人。这个观点延续到我后来做生意,包括做房地产,我自己铺瓷砖掏马桶。我觉得这是一个人生奋斗的过程。”
孟咸彬还同蓝鲸财经记者讲了一个小故事,有点像武侠小说里的奇遇。那是九十年代末,孟咸彬拿到的第一个大合同,价值6万多美元,和在国内的月薪相比已是天价。那天大雪,山路崎岖,孟咸彬从教堂竞标回来,开心得脑子里全是钱。不料山路一转,踩刹车时连车带人坠下悬崖。
他后来回忆称,“悬崖差不多2000多米,那一片全是石头。坠下来那一刻我在想,糟糕了我妈和太太都不知道我死在哪。突然车子停下来了,我被一棵树挂住了。那树不大不小,如果太大的话这个冲击力也把我撞死了,如果太小它挡不住,我掉到悬崖下就摔死了。那一刻开始,我就相信上帝了。”
死里逃生的经历让孟咸彬更加珍惜人生,珍视每一次机会。在受访过程中,他也多次提到,每一件事每一份工都不是事先规划,恰好那个时候发生他就把握住了。某种意义上,孟咸彬的发迹是一个普通人在时运、国运影响下的努力成果。
时运也有不济的时候。1999年,孟咸彬为了攻读MBA,以炒股为工具学习金融、研读报表。刚开始的半年里,盘子虽小但回报也有500%。但没过多久碰上本世纪第一场金融风暴Dot-com Bubble(互联网泡沫),他赚的钱又都当成学费退了回去。那时候他意识到,炒股并不能谋生,运作一个公司可能是更好的方式。
孟咸彬在上海证券交易所 / 受访者提供
另一件事促使了孟咸彬下定决心自己开公司。2002年,孟咸彬如愿被耶鲁大学MBA录取,但很快他意识到华人在美发展是有天花板的,通过深造成为大公司CEO的想法很难实现。“既然做不成别的公司的CEO,我就做我自己公司的CEO。”同年夏,孟咸彬放弃耶鲁大学的学习,踏足房地产投资和房屋租赁。
新世纪初,孟咸彬又开了空调公司,至今已近二十年。这期间,他还回国办了厂,开始做空调零部件和制冷剂的出口贸易。2020年,孟咸彬的公司iGas USA占据了美国25%左右的市场,成为仅次于Honeywell的制冷剂公司。
没花出去的1.28亿,是想问巴菲特怎样睡得好
2007年夏天,次贷危机在美国全面爆发,随之引发的国际金融危机是自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以来最为严重的金融危机。覆巢之下无完卵,到2009年孟咸彬欠银行的钱已经超过其持有房产的价值。同年,他做贸易生意的仓库遭逢大火。孟咸彬回忆称,“那时候真的一无所有了,(还好)当时有一个价值3万的集装箱在中国未发出。在这3万美元的基础上我重新起步,发展到现在。”
每每这样的至暗时刻,他总是很难睡好。就在两年前,孟咸彬遭遇了一通大官司。那时候他不能向对手露怯,也不能让员工担心,压力无处排解,他便总是带着小女儿去家附近的池塘里看鱼、找鱼、叉鱼。“钓鱼太慢了,我用叉子去叉的。”孟咸彬说,“整个调查持续了五百四十几天,这一年多我几乎没几天睡好的。”
因此,孟咸彬向蓝鲸财经表示,如果这次真的拍下了巴菲特午餐,他不会聊公司也不会聊投资,因为这方面真正有益的建议可能需要对他的背景有深入了解。“我想问他什么呢,巴菲特这么多年下来有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他怎么能做到安稳地睡觉,怎么能休息好,能心态放松?我觉得这一点对我来说是最难的。”
孟咸彬 / 受访者提供
受访当日,孟咸彬自己坐高铁打车来到约定地点,没有带司机助理,而是带着两个十多岁的孩子。恰逢暑假,他这些天都在陪孩子做手工活搭小木屋,采访完回去差不多就能收尾了。光看衣着出行很难想象他的身家,孟咸彬直言,他可能算是有钱的,但到底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而且赚钱的过程要比有钱更令人享受。”
孟咸彬依旧记得他在1996年时,促成了割草老板和洗车老板的一笔合作,赚到4000美元的中介费。全是二十元面值的纸钞,他一张一张数了又数,“我数了很久很久,非常非常开心。到后来当我一天赚1000万美元的时候,也没有这种感觉。”
闲聊时,孟咸彬向蓝鲸财经透露,慈善午餐组委会后来联系过他,说是补足一定费用可以一道用餐。 但因为神秘买家w不同意,此事只能作罢。对于没能花出去的1.28亿,他表示还是会用在慈善上。他说作为一个企业家理应回馈社会,而他花在慈善上的钱也比这多多了。
至于未来的计划,孟咸彬坦言,制冷剂客观上确有市场需求,但伴随气候变化和人们环保意识的提升,这一行应该快发展到天花板了。因此,将来他可能会更关注环保、5G相关等创新科技方面的发展。此外,如同巴菲特所说,“他人生99%的财富都是50岁之后创造的。我今年51岁,我还有人生的98%要做,离退休可能还比较远。”
采访当日,最高气温有37度,午后烈日直射可能更甚。蓝鲸财经一行人与孟咸彬用完餐在街边说话,那时太阳旺得很。他抬头眯了下眼,轻轻叹了句:天气这么热我有点愧疚,全球变暖有我们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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