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于博洋

不管人们想或不想，是悲是喜，该落下的时候，雨便会洋洋洒洒地落下。

如果你运气够好,在一个无事的清晨醒来，意识好像还在温热的梦中云游。被子随意的摊开，褶皱是西湖泛起的涟漪，同时又恰当完好地贴合着皮肤。这时，只看见几束柔和的光线透过窗帘探了进来，只听见淅淅沥沥的，滴滴答答的雨声。你会想到此时街道上的人来人往，有人忘记带伞而狼狈的跑着，有人因为早春雨水带来的寒冷打着哆嗦。你感到侥幸又惬意，伸个懒腰，继续感受着四方传来的暖意。点点细雨变成织梦的丝线，细细密密地，织出一个绸缎般柔软的梦。那里泉水叮咚，溪水潺潺，池鱼出水；那里松涛阵阵，翠竹摇曳，疏影横斜。于是，雨声未绝，美梦仍续。

但如果不碰巧，正当你心中挤满了沉郁不快之时，你想要找个机会发泄却无计可施，想要找个朋友倾诉却无处可寻。你怒火中烧,在大街小巷游荡而不知去往何方,拔剑四顾而满心茫然。倏忽间,滂沱大雨倾泻而下,倏忽间,电闪雷鸣,万马齐喑.就像是将一捧水浇在才在熊熊燃烧的铁块上,嘶啦嘶啦，发出骇人的巨响。不经意间，飘来阵阵铁锈的味道，酸朽的，刺鼻的。这时，你会先惊讶于这不速之客的到来，甚至忘记了烦恼刚才烦恼的事情。但很快，反应过来后，你可能会觉得好笑，感叹所有的不幸都在一天降临在你的身上。再后来，你会觉得连那噼噼啪啪的雨声都像是上天的低语，他在嘲讽，他在讥笑。

或者，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你和心爱的人正忙碌着收拾地野餐需要的各类食物和饮料，挂着水珠的水果折射阳光显得格外美味，三明治，肉......你偷偷往篮中装上喜欢的利口酒。这是你们都期待已久的旅行，这一定是一个促进感情的好机会。你想着，我们会坐在草坪上交流生活，挽着手跳舞，你想着，我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如果一切都按照预期发展，那一定很美好。但你们刚启程，突然“轰隆！”一声，雷声响起。当然，雷都响起了，雨自然也就不远了。你大脑一片空白，雨水逐渐腐蚀了原本理想的画面。

于是你开始怨恨起雨来，他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像个不讲情理的大人，又像个喜欢恶作剧的孩子。他带来的所有惬意和享受全都在此时一笔勾销。但要说雨是那样的不堪，也是说不上的。在很多场合，他又扮演起了称职的乐师，或烘托渲染，或让佳话更为佳话，传奇更为传奇，便是让欢快更欢快，愁思更愁，悲壮更悲壮。当蒋捷两鬓苍苍，独自在僧庐下听细雨点点时，他感叹人生的悲欢离合，聚少离多。雨声成了他联系从少年到中年再到迟暮的纽带。少年歌楼，红烛盏盏，昏暗的灯光下罗帐轻盈。那雨是轻快动感的鼓点，随着美人裙摆的旋转起落。那雨声蕴含着少年前路的神秘与未知，理想与热望。行至暮年，他在客舟中听雨，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这时，这雨里便是去国怀乡，羁旅客愁的幽思。谁又能否认，那失群的雁不就是诗人自身么。如今，两鬓已星星，又听到雨声，多少的回忆涌上心头，那雨就这样牵着他又过了遍人生。他惋惜，他不舍，他满心希望，就让这雨滴滴点点下到天明吧。

再看霸王别姬的故事，那是汉兵掠地，四面楚歌，前路渺漫。项羽拳头紧攥，望着他深爱着但又无法拯救的妻子；虞姬眉眼微蹙，也望着她深爱着但也无能为力的郎君。这时，定不能是朗朗晴空，鸟语花香。而是要乌云密布，大雨倾盆。似乎再大一点，就能盖过那恼人的楚歌，就能略过那终将到来的别离时刻。雨可能会请来雷公电母，为西楚霸王的剑舞奏上凄楚的终章，让他的英雄气概在这磅礴的气势中升华，让虞姬对项王超越生命的挚爱在最后的一瞬凝练，凝结为永恒。只可惜，此时的他们已经无心再听雨了。

若再论，要是没有雨穿林打叶，没有那料峭春风，哪里会有苏东坡对自身旷达情怀的抒发；没有初歇的骤雨，哪里会有柳永对心念之人缠缠绵绵的留恋不舍的表达；没有雨脚如麻，风雨不绝，哪里会有杜甫崇高气节与献身精神的体察......

大雨也好，小雨也好；春雨也好，夏雨也罢，不同时空的哗啦啦的雨中藏着多少故事，结着多少情感是细数不完的。

所以，听听那雨吧。我总认为雨声从来都不是雨声，是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