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子千转传古韵, 匠心一缕寄枣香
——访武乡枣糕制作技艺非遗传承人张卓良

在太行山深处的武乡,有一种味道,穿越了时间的烽烟与岁月的尘埃,至今仍温暖着代代人的味蕾与记忆——那便是武乡枣糕。它不只是寻常糕点,更是融入土地情感与家族信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而守护这道“活着的”乡愁的,是武乡枣糕的掌舵人、武乡枣糕制作技艺非遗传承人张卓良,张卓良自1979年出生于瓦窑科村,今年47岁,从5,6岁帮父亲洗枣等力所能及的事,从父辈肩上接过传承重任,在20岁时便开始独立制糕,2023年7月卓良枣糕成为省级非遗,他将青春与心血全然倾注于这方一片片枣糕之中。面对工业化浪潮的冲击与市场利益的诱惑,他以近乎执拗的坚守,护卫着古法工序的纯粹,拒绝添加剂,不惜成本以“冷冻+冰袋”的笨办法锁住原始风味。
在他心中,枣糕早已超越谋生手段,是沉甸甸的家族责任、是融入生命的情怀,更是一份必须传续下去的文化嘱托。他不仅是一位手艺人,更是一位自觉的文化守护者与行业“凝合剂”,呼吁同行摒弃内斗,共同擦亮“武乡枣糕”这块来之不易的金字招牌。张卓良的故事,是一曲关于坚守、诚信与文化自觉的匠心长歌,他让非遗不再仅是名录上的冰冷词汇,而是有温度、有筋骨、可品尝的活态传承。
磨子轻吟,唤醒沉睡的麦香与枣魂
走进张卓良的工坊,最先萦绕于耳的,并非机器的喧嚣,而是机械自磨机沉稳均匀的运转声。曾经,这里回响的是传统磨子盘的吱呀响动,后来因需求量日渐增大,纯手工磨子的效率已跟不上需求,便升级为机械化自磨模式。但无论研磨方式如何调整,原材料的甄选与把控始终由张卓良亲力亲为,真材实料的底线从未动摇。“面粉是有生命的,”他说,“不管是磨子还是机械自磨,我们都守着低温研磨的准则,磨出的面保留原香与活性,蒸出来的糕才有一股子天然甜香,口感也格外柔韧。”

这仅仅是漫长工序的起点。武乡枣糕的灵魂,在于“枣”。张卓良对枣的挑剔近乎严苛,只选用太行山区特定区域、自然成熟的优质红枣。每一颗枣都需经过人工精心挑选、反复清洗,再以上辈传下的手法去核。蒸制过程更是火候与时间的艺术,须以文火慢蒸,让枣的蜜甜与糯香在蒸汽的氤氲中彻底释放,与磨子面完美交融。蒸好的枣糕,色泽红润晶莹,枣香浓郁扑鼻,口感软糯适中,甜而不腻。红白喜事办宴席,宾馆,饭店都认准这款枣糕!非遗工艺传承的制作手法,采用冷冻十泡沫箱十冰袋,来延长保质期,零添加全国都可快递。通过冷冻锁鲜,牢牢锁住食材水分,久存不干、不坏。食用时拆去外袋,勿用盘子盛装,直接放蒸屉上,大火蒸30分钟即可。直蒸方式上气更快,口感软糯,随时蒸制都能还原好滋味。

然而,将这份“现做现吃”的新鲜风味送至千里之外的食客手中,是张卓良面临的最大挑战,也是他坚守初心的试金石。在添加剂泛滥、防腐手段便捷的今天,他选择了最“笨”也最昂贵的方法——冷冻锁鲜。“夏天我就多放冰袋,加泡沫箱。事先冷冻好,锁住水分,路上不让它解冻。”他算过一笔账,这样做,电费、冰袋、泡沫箱都是不小的成本,“如果加点保湿的、防腐的,就不需要冷冻了,也不费电,不投资箱子冰袋,多省钱呀!”他却坚定地摇头回复:“我不能那么做。那样做,我感觉我就成了家族的罪人了。”在他看来,添加任何非天然的成分,都是对古法技艺的背叛,是对几代人心血的玷污。这份“笨功夫”,恰恰是他对非遗精髓最忠诚的守护。
糕中有情,一份超越生计的文化担当
对张卓良而言,武乡枣糕从来不止于一种商品。它渗透着家族的记忆,连接着血脉的传承,更承载着一方水土的文化认同。“首先可以说是责任,责任加情怀。”谈及传承的意义,他的声音充满情感,“我觉得我如果不把它坚持做好,传承下去,就对不起我上辈子的人了……总觉得要是没有做好,就好像是一个罪人一样。”

这份沉重而光荣的责任感,让他将枣糕事业视若己出。他用了一个深情的比喻:“好像是你自己辛辛苦苦把孩子一天天养大了,养大了,他却走上歪门邪道了。”因此,任何对“武乡枣糕”声誉的损害,都让他痛心疾首。“如果有人破坏它,我就觉得自己的孩子受伤了,心里真的非常难受。”这种情感,早已超越了个人店铺的得失,上升为对整个地域公共文化品牌的爱护。作为“武乡枣糕制作技艺”的保护单位之一,他心怀宽广:“不要说我们家,就是任何一家武乡枣糕,只要外面人说武乡枣糕咋地咋地,谁家不好,我都觉得难受,比谁都难受。”

正是这份深厚的文化自觉与行业公心,让他在市场竞争中,展现出非凡的格局与定力。当被问及竞争优势时,他没有列举秘方或技艺,而是笃定地说:“咱们的优势就是老顾客。老顾客是我最好的传播者。”老顾客推荐新顾客,是基于对产品品质与人品的双重信任。“他不会把坏的产品推给别人,那样首先他的亲戚朋友对他的信任、对他的品德就会大打折扣。他领人来吃咱家非遗枣糕,首先得觉得不会给他丢脸。”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份由极致品质和绝对诚信铸就的口碑,成为他事业最稳固的基石,也让“非遗”二字在消费者心中,成为“正品”与“匠心”的标志。“非遗对于我来说,那就是正品的标志。只要看见非遗,我就感觉到应该选它。因为我知道这个非遗是咋样来的,来之不易。”张卓良的话语,道出了非遗传承最核心的价值——它是一份经过时间与人心双重认证的品质承诺书。
同心共守,让老味道飘得更远
面对市场上可能出现的模仿、竞争乃至乱象,张卓良表现出令人尊敬的清醒与担当。他没有选择闭门自守或攻讦他人,而是发出了充满善意的呼吁与倡议。这或许是这位质朴手艺人最闪光的胸怀。

“我也希望所有的同行们,你们好好干,咱们一起努力,不要毁掉‘武乡枣糕’这个招牌。”他的话语恳切而焦急,“这是咱们最大的心愿。不要互相诋毁,为了点生意钱,互相诋毁。这个名誉,是上辈子、上上辈的人付出了多少才得到的呀!”他呼吁同行回归技艺本身,坚守祖辈传下的原则。“不要觉得这家生意好那家生意好,就去诋毁它。咱们应该共同学习,不要偷工减料,正儿八经地给人家做出去,把这个名声维护好,来之不易。”
他提出了一个简单而有效的“公约”:“你就做这个传统的,不要搞那些稀里哗啦省时的、利润高的(添加剂方法)。既然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工艺,咱们就坚持。我说冷冻,你肯定也是冷冻(保存)……你那样做(乱添加),别人一听枣糕想咋放就咋放,本身就把这个名声闹坏了。”
在张卓良的愿景里,武乡所有枣糕从业者应是“打一张牌”的共同体。“咱们打的就是一张牌——‘武乡枣糕’。你是个武乡人,你就要来维护它。”他期盼的是一个健康、正气的行业生态,在恪守古法、保证品质的基础上,形成合力,让武乡枣糕走得更好、更远。

这份心愿,从小处看,是为了武乡枣糕;从大处观,则是一位手艺人最朴素的食品健康观与文化传承观。“不仅是枣糕,所有的食品行业一定要抵制那些添加剂……我也只能是在枣糕这方面,尽我所能去做这个事情。”他以自己坚守的一隅,烛照着一份更为普遍的理想:让真正健康、蕴含匠心的传统味道,能够滋养更多人的生活。
磨子悠悠,枣香袅袅。在张卓良的作坊里,时间仿佛以一种更厚重、更缓慢的方式流淌。每一块枣糕的诞生,都是一次与祖先智慧的对话,一次对自然馈赠的敬惜。张卓良用他二十年如一日的坚守,诠释了“非遗传承人”这个称号的深刻内涵——它不仅是技艺的持有者,更是文化的守望者、行业风气的净化者、健康生活理念的倡导者。
他手中做出的,不只是甜糯的枣糕,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诚信契约、一封来自土地与传统的温暖情书、一个关于坚守与初心的生动注脚。这份匠心,足以让武乡枣糕的滋味,穿越山海,历久弥新,在更多人的味蕾与心间,留下关于“真”与“正”的美好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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