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乔恩·鲁岑贝克(Jon Roozenbeek)的“心理接种”研究中,
看见东方心理学为什么要给接收器装一扇门
作者:吴孟彧
在剑桥的这一天,我心里一直转着一句话:
在AI时代,人际关系导致的脏数据,对系统的危害是毁灭性的。
很多人一说到AI,想到的是算力、芯片、模型、平台、算法,想到的是技术进步有多快,机器未来会多聪明。
可我越来越清楚,AI时代真正可怕的,不只是机器越来越强,而是人类社会原本就存在的偏见、敌意、操纵、恐惧、站队、羞辱、打压,正在以“数据”的方式被收集、被训练、被放大,然后再以系统的方式,重新回到我们面前。
过去,一个人的恶意,也许只伤害一个家庭、一段关系、一个单位。
今天,一种带着偏见的话语、一种制造敌我的表达、一种操纵情绪的传播方式,一旦进入系统,就可能被成千上万次复制。
所以,AI时代最大的风险之一,根本不只是“机器会不会骗人”。
人类自己制造的脏关系,正在沉淀成脏数据;脏数据,又正在训练出更会复制打压的系统。
这也是我在剑桥遇到乔恩·鲁岑贝克(Jon Roozenbeek)时,心里真正想问的问题。
乔恩·鲁岑贝克(Jon Roozenbeek)在这里做了一场关于AI说服、错误信息与“心理接种”的课程。但比起课堂本身,我更关心的是:他的研究,怎样帮助我们把东方心理学“给接收器装门”这件事,说成世界听得懂、也值得研究的话。
一、AI时代最危险的,不是机器更会说话,而是人越来越习惯不经过自己
乔恩·鲁岑贝克(Jon Roozenbeek)长期研究错误信息、信念形成、信息操纵,以及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Psychological Inoculation——心理接种。
它的意思并不复杂:
不是等你已经信了、已经被带走了、已经跟着情绪冲出去了,再来纠正你;而是在那之前,先让你认识操纵的手法。
你先知道什么叫偷换概念,什么叫冒充权威,什么叫情绪煽动,什么叫把世界切成“我们”和“他们”,什么叫用片面的信息制造极端判断。
这样,当下一次类似的信息真的来到你面前时,你就不那么容易立刻被带走。
这条路,很重要。
但我在听的时候,心里又生出另一个更深的问题:
即便一个人认识了这些手法,他为什么还是会被带走?
因为真正的问题,往往不止发生在认知层。
一句话进来,身体先紧了;
一个立场过来,情绪先冲了;
一个群体开始愤怒,他的手已经准备转发了;
一个人被点中羞耻、恐惧、委屈和愤怒,那一刻,他不是在判断,他是在自动反应。
于是我越来越确定:AI时代最大的危机,不只是信息真假混杂,而是人越来越习惯不经过自己,就接受一个结论、一种情绪、一个方向。
这,正是东方心理学必须进入的地方。
二、乔恩·鲁岑贝克在研究“认知免疫”,而东方心理学在守护“生命主体”
如果要用一句话说清乔恩·鲁岑贝克(Jon Roozenbeek)的研究,我会这样理解:他在研究,怎样让人的认知系统,在错误信息真正到来之前,先获得一点免疫力。
而如果要用一句话说清东方心理学在这里的切入,我会说:我们在研究,信息来到面前时,那个能够觉察、判断、暂停和重新选择的人,还在不在。
这两者看似接近,实则层次不同。
乔恩强调的是:你能否识别操纵。
东方心理学还要再往前一步:识别之后,你是否还拥有你自己。
这也是东方心理学为什么一定要讲一个词:能所分离。
“所”,是进入我们的内容——别人说的话、屏幕上的信息、社交媒体的情绪、社会的评价、外部的标准、群体的站队、算法推来的世界。
“能”,是那个能够听见、看见、分辨、感受、判断和选择的人。
AI时代,最强大的本事,就是不断生产“所”。
更多答案,更多观点,更多视频,更多标题,更多论据,更多立场,更多煽动,更多包装得像真相的东西。
可是,如果一个人的“能”没有被建设起来,那么“所”越多,人越容易失去自己。
他以为自己知道了更多,其实只是被带走得更快。
他以为自己在判断,其实只是被系统替他判断。
他以为自己在表达立场,其实只是替某种流量完成扩散。
所以,在这个时代,真正稀缺的,不只是“识别假消息”的能力。
更稀缺的是:那个在海量信息与强烈情绪面前,仍然没有从自己生命中退场的人。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乔恩·鲁岑贝克(Jon Roozenbeek)的研究,让我看见了东方心理学进入世界的一座桥。
因为他在研究认知免疫,而我们在努力守护生命主体。
这,才是真正的文明对话。
三、给接收器装门,不是把世界关在门外,而是把自己留在门内
东方心理学里,我一直在讲一句话:给接收器装门。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会误以为是保守,是封闭,是拒绝世界。
不是。
门,不是墙。
墙是把世界挡在外面;门,是让你拥有决定什么进来、什么暂时不进来、什么进来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往里走的权利。
没有门,不等于开放。没有门,常常只是任何评价、任何情绪、任何刺激、任何诱导,都可以长驱直入。
一个人被一句话骂到整晚睡不着,
被一个群体情绪裹挟得忘了自己是谁,
被一条消息点燃就立刻站队、攻击、转发,
这都不是强大,这只是没有门。
真正的开放,不是我什么都吃进去。真正的开放,是我可以听见,也可以停一下;我可以感受到冲击,也可以不立刻变成冲击本身;我可以理解别人,但我仍然保有自己的判断权。
所以,“给接收器装门”,说到底,不是技术动作,而是生命建设。
它的第一步,其实就是东方心理学六阶成长里的第一阶:停。
停,不是让生命停住。停,是让自动反应先停住;是把那一瞬间重新抢回来;是在“外面的世界已经冲进来”和“我立刻把自己交出去”之间,重新长出一个小小的空隙。
而很多人的一生,缺的恰恰就是这个空隙。

访学团课间在草地上交流休憩,笑声里是中西文化的碰撞
四、为什么“善意自由流动”在AI时代,不是温柔,而是基础设施
去年,在工业论坛上,我正式提出:善意是生产力。
很多人听到这句话,会把“善意”理解为礼貌、温和、互相体谅,甚至以为这只是一种比较好听的道德修辞。
不是。
如果今天的人际关系持续制造脏数据,如果打压、操纵、羞辱、对立、恐惧和假共识,都在不断沉淀进系统,那么善意就绝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善意,是基础设施。
因为善意首先意味着:
• 我不轻易用情绪操纵你;
• 我不为了流量故意制造对立;
• 我不把未经核验的东西一股脑丢给世界;
•我不因为自己受了伤,就让伤继续穿过我,流向下一个人;
• 我在表达时,知道自己也在塑造公共数据;
• 我在面对系统时,知道自己也是系统的一部分。
这就是“善意自由流动”真正要守住的东西。
它不是让人变得更软,而是让人不再成为伤害的通道。
在AI时代,这件事的意义比过去大得多。
因为你今天的一句话,不再只是一句话。
它可能是评论区的一部分,
是模型训练的一部分,
是算法分发的一部分,
是未来机器重复理解人类的一部分。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
善意,不只是人与人之间的美德。它正在成为数字时代的数据伦理。
而东方心理学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从“我觉得这样比较好”,推进到“这是一个值得被认真研究、认真建设的生命与社会问题”。

吴孟彧与访学团在草地上围坐交流,分享东方心理学,碰撞中西文化新思路。
五、善意乐园,不是告诉人们该相信什么,而是把“能”练回来
很多人以为,一个系统要帮助人抵抗外界影响,就是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能信、什么不能信。
我不想这样做。
因为一旦你替别人规定答案,你很可能又在用另一套力量,替代了他本来应该长出来的判断。
这也是为什么,“善意乐园”不是一个灌输正确观点的地方。
它首先是一个练习场。
练什么?
不是练“永远看穿别人”。
不是练“永远站在道德高地”。
更不是练“所有信息都不要相信”。
它练的是:
• 当一句话进来时,我能不能先看见自己的身体反应;
• 当情绪被挑起来时,我能不能先不急着冲出去;
• 当关系里有打压时,我能不能不让伤害继续穿过我;
•当世界越来越吵时,我能不能把那个判断的自己慢慢扶起来。
你看,到了这里,乔恩·鲁岑贝克(Jon Roozenbeek)的研究和东方心理学就真正握手了。
他帮助我们看见:说服和操纵,是有手法的。
而东方心理学继续追问:当手法袭来时,那个“能判断的人”能否仍然在场?
这比“如何识别某一条错误信息”更深一点。因为它触到的,不只是认知技巧,而是生命主权。
六、我送给乔恩·鲁岑贝克一个小挂件,也把一个中国人的问题递给了他
课后,我送给乔恩·鲁岑贝克(Jon Roozenbeek)一个小小的挂件。它来自“善意自由流动”。

2026年8月18日,吴孟彧在剑桥与乔恩·鲁岑贝克(Jon Roozenbeek)交流,并赠送“善意自由流动”小挂件
它很小,小到可以握在手心里。比起宏大的理论,它几乎像一个轻松的小物件。
可我心里其实很清楚,我递给他的,不只是一个礼物。
我递出去的,是一个来自中国的问题:
在一个可以无限放大声音、无限复制信息、无限制造说服者的时代,人类怎样还能把自己留住?
这个小挂件之所以让我喜欢,也正因为它很轻。
真正重要的提醒,常常不是巨大的口号。有时候,它只是挂在你手边的一个小东西,静静提醒你:
不要急着被带走。
先回来一下。
先把门装回来。
先把自己拿回来。
这也是“善意自由流动”最深的一层意思:
不是让世界从此只有好话,而是让人在复杂世界里,仍然不失去自己,也不把伤害继续传递下去。
七、来到剑桥,我不是来学会怎样更好地说服别人
我来到剑桥,不是为了研究怎样让传播更有效、怎样让观点更容易占领别人。
我更关心的是:在一个越来越会说服、越来越会投喂、越来越会制造立场、制造情绪、制造自动反应的时代,我们怎样把一个人重新还给他自己?
这就是我做东方心理学的初心之一。
我不满足于只告诉别人:别焦虑,别冲动,别转发,别上当。
这些都太轻,也太外面。
我真正想做的,是把那个正在丢失的人重新扶起来——让他有身体的感觉,有内在的停顿,有判断的能力,有不把自己交出去的力量。
而这,也正是我为什么越来越坚信:AI时代最大的善意,不是替别人想好答案,
而是把判断权还给人。
乔恩·鲁岑贝克(Jon Roozenbeek)的研究,让我看见了一个重要方向:西方实验心理学,正在认真研究“认知怎样提前获得免疫”。
而东方心理学,也许可以在这里贡献另一种视角:不只是保护认知,更要保护那个仍然能够成为自己的人。
真正的自由,不是世界从此不再向我们投递任何声音。
真正的自由是:当无数声音来到面前时,我仍然没有从自己的生命中退场。

2026年8月18日,剑桥访学团一行在英国伦敦白金汉宫前合影留念
作者简介
吴孟彧,中国智慧工程研究会家学与东方心理学专业委员会主任,东方心理学与“善意自由流动”公益项目发起人。长期关注生命建设、身心调适、关系安顿,以及东方心理学的社会化、标准化与实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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