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午后,我撞见一群许久不见的同事聚在茶水间闲谈。他们大多年过三十五,握着令人艳羡的薪资,守着旁人眼中稳定的职业,日子过得富足安稳。可抬眼望去,却只见一张张倦怠的脸,目光呆滞,眉宇间毫无半分朝气,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梧桐。春日里的梧桐该是枝繁叶茂、绿荫如盖的模样,可眼前这群人,明明占尽了生活的“天时地利”,却像一株提前步入寒冬的梧桐,徒有粗壮的枝干,内里的生机早已被日复一日的重复消磨殆尽。所谓“待发以春,实葬于冬”,大抵就是这般光景。
人到中年,太需要一个爱好了。
这个爱好,不必多么高雅,不必为了考级拿证,更不必用来装点门面。它可以是一方小小的书桌,几支毛笔,在下班后的夜晚,蘸着墨汁写下几行歪歪扭扭的字,任凭墨香漫过指尖,将工作的烦扰、生活的琐碎轻轻拂去;也可以是一双跑鞋,一条熟悉的小径,在周末的清晨,迎着微风慢跑,听风掠过耳畔,看路边的花草次第舒展,让汗水带走身体的疲惫;还可以是阳台的几盆花草,松土、浇水、施肥,看着种子破土而出,看着花苞悄然绽放,在一花一叶的生长里,触摸时光流淌的温度。
爱好,是中年生活的一道光。人到三十五岁之后,生活的轨迹似乎早已被划定:上班打卡,下班回家,围着孩子的功课打转,跟着家庭的琐事奔波。日子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钟,将人困在中间,喘不过气。而爱好,就是这口钟上的一道裂缝,借着这道缝,透进一缕阳光,让沉寂的心重新苏醒。

曾见过一位前辈,在设计院做了十几年的工程师,每日对着冰冷的图纸和复杂的数据,脸上总带着几分疲惫。后来他迷上了篆刻,方寸之间的石头,在他的刻刀下,慢慢显露出山水花鸟的模样。再见到他时,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润的笑意,说起篆刻时,眼睛里闪着光。那份光,是被爱好点燃的,是任何物质财富都换不来的。
没有爱好的人,思维总困在工作的条条框框与生活的柴米油盐里,像被关在密不透风的铁盒,闭塞得看不见半点光。神情自然是倦怠的,眼底没了神采,脸上挂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心底还会无端泛起一股委屈感,日常的琐碎积压成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既无人倾诉,也无处排解。这份空虚与憋闷一旦泛滥,人便容易慌不择路地寻求弥补——或是沉迷于无意义的应酬,或是盲目跟风挥霍,最终走入一段莫名其妙的歧途。
那些生活富裕、职业稳定却活得毫无生气的人,并非日子不够好,而是少了一份能让自己沉浸其中的热爱。他们把生活过成了一条直线,从起点直奔终点,却忘了沿途还有风景。而爱好,就是这条直线上的拐点,让生活拐个弯,遇见不一样的自己。
中年不是人生的下半场,更不是落幕的序曲。一株梧桐,只要根系还在,只要有春风吹拂,便有抽枝发芽的可能。而爱好,就是那缕唤醒生机的春风。
愿我们到了中年,都能拾趣而行,不被生活的琐碎磨平棱角,不被岁月的风霜黯淡眼眸,让日子既有安稳的底色,也有鲜活的亮色。(张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