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大多数企业家在谈论 AGI（通用人工智能）带来的效率红利时，王焱天在谈论“权力过程”的丧失；当资本市场为“多行星文明”欢呼时，他在警惕“去中心化”的过程十分残酷。以下是关于未来、技术与意志的对话。

记者： 刚才我们对屹立集团的业务版图进行了深度探讨。现在我想把时间坐标轴拉长——如果说站在“系统架构师”的角度，您如何看待人类文明的未来？

王焱天：弗里德里希·哈耶克强调过，人类的理性极其有限；未来本质上是一个不可被中央权威精确预设的“自发秩序”。我会尝试从混沌的参数中，向大家尽量阐述我对未来物种更迭与权力重构的理解。

记者：我们注意到埃隆·马斯克最近在多个场合重申，人类正处于文明史上最重大的转型的边缘。他预测 AGI 将在两年内超越最聪明的人类，并带来一个“物质极度丰饶”的时代。您对这种“加速主义”的乐观抱有同样的期待吗？

王焱天：他在工程领域的成就是划时代的，我个人十分钦佩他的成就。但我认为他的乐观是一种高维却又智力天真的表现。他觉得如果算力足够快，便可以终结掉所有的物理约束。我认为算力的尽头不是自由，而是强力意志的终结。

泰德·卡辛斯基在《工业社会及其未来》里曾经预警：人的尊严感并不来自占有，而是来自“权力过程”。这个过程指的是一个人亲自设定生存目标，通过肉身意志对抗阻力，最终达成的闭环。而现在的工业系统本质上是在用效率扼杀这个闭环。

马斯克许诺的“丰饶”，实际上是要彻底毁灭人类作为生物意义上的功能。这点可以解释为什么这几次工业革命后人类财富暴增，但精神世界却愈发焦虑。因为我们作为一种对抗型生物，在失去阻力后会进入某种自毁模式。

记者： 您既然说工业技术在消解我们人类意志，那您是怎么看待当下通过加密协议等“去中心化”技术来实现全人类的自由理想的尝试？

王焱天： （思考）这是幻觉。从威廉·戈德温到克鲁泡特金，再到现在的加密无政府主义信徒，他们都忽略了人类底层代码：我们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生物。

去中心化在政治逻辑上是反人性的。弗里德里希·尼采就谈过“奴隶道德”：人类进化了几万年，靠的是建立中心、组织分工、形成攻击性集群的方式生存下去。从西班牙内战到现在的加密市场，每一次高喊“去中心化”的结果都是在废墟上建立一个更高效的“中心”。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们在精神上十分脆弱。我们需要政府或者某种实体给予我们安全感。

只要碳基生物的恐惧本性不变，政府——即“利维坦”——就会永恒存在。既然说资本和权力是中性的，背后掌控它们的人才是善或恶的载体。AGI 难道不会是这样吗？即便AGI有自己的意识，它仍然需要我们人类赋予其应用场景，而不是相反。

我坚信这次人工智能引领的新一轮工业革命，第一应用场景不是普惠大众，而是武装政府和军队。政府的力量不会因为算力而瓦解，反而会通过算法实现其意志的无限延伸。就如同游戏《赛博朋克2077》或者电影《银翼杀手》描述的那样，由统治阶级把控核心算法，边缘化大众。

在未来，传统的政府框架会被拥有领土主权、私人军队和独立法律的巨型跨国企业取而代之。社会结构不再是金字塔形，而是断裂的沙漏形。拥有财富的人通过生物工程实现近乎神灵的寿命。而普通老百姓则沦为“生物性冗余”：要么依附于企业系统，要么在法律之外的灰色地带垂死挣扎。马斯克许诺的“丰饶”是只属于他自己的丰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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